
孔子的先世是商代的王室。周灭商,周成王封微子启于宋,于是从王室转成为诸侯。四传至宋公,他的长子弗父何,次子鲋祀。宋公没有传位给儿子而是传位给了他的弟弟,即炀公。兄终弟及本是商代的制度。但当时已盛行父子相传,鲋祀于是杀了叔父炀公,想让他的哥哥弗父何为君。但弗父何若为君,就要治他弟弟弑君之罪,在家庭间又增悲剧,因此弗父何谦让没有接受。其弟鲋祀立,成为厉公。弗父何仍为卿。孔子先世于是由诸侯家又转为公卿之家。直到孔子时,鲁国孟僖子尚说孔子乃圣人之后。弗父何的曾孙正考父,辅佐过宋戴公、武公、宣公,都位列上卿。但正考父并不自满,每一次受命,都更加的恭谨,又自奉十分的简朴。正考父生孔父嘉。孔父是他的字,嘉是他的名。因为获赐族之典,他的后代便用他的先人的字作为氏,叫作孔氏。孔父嘉是孔子的六代祖。宋宣公把位传给他的弟弟,即穆公,孔父嘉任大司马。穆公又传位给他哥哥宣公的儿子,为殇公,孔父嘉受遗命佐助嗣君。华父督想要弑君,于是先杀了孔父嘉。孔父嘉曾孙叫孔防叔,因为害怕华氏的威逼,逃到了鲁国。任防大夫,所以叫作防叔。鲁有东防西防,防叔所管辖为东防,在今天的费县东北。孔氏本来是宋贵卿,逃到鲁国后,卿位就失掉了。但没有即可受地而耕成为平民。在当时,贵族平民之间,还有新兴士族,或是贵族后裔的疏远者,或是贵族的破落者,与夫平民中的俊秀子弟,因其学习当时贵族阶级礼乐射御书数等艺,而得以进身于贵族阶层中当差服务,受禄养以为生。这样的士族,各国都有,而鲁最盛。孔防叔在鲁,其身份也是一士。其为大夫也只受禄,不能与封地世袭者相比。到此,孔子先世于是又由贵族公卿家转为士族之家。孔防叔之孙叫叔梁纥,担任鲁邑大夫,也称作叔纥。字也作陬,又作邹,是邑名,而不是国名,与邹国之邹不同。叔梁纥武力绝伦,在当时以勇称。据《左传》记载,鲁襄公十年,晋国率诸侯联军攻打晋国的逼阳城,叔梁绝也随同鲁军参加战斗。逼阳城门有两重,一重是通常的城门,供朝夕开阖之用;一重为悬门,高悬在上,一般不用,仅供战时急需。当时,逼阳人故意打开城门,诱敌人城,然后突然放下悬门,以便瓮中捉鳖。就在这时,叔梁绝迅速托起沉重的悬门,使已入城者赶快撤出。叔梁纥即孔子的父亲。孔子是叔梁纥最小的孩子,生于周灵王二十一年夏历八月二十七日(公元前551年9月28日)。父亲的前两位妻子生了九个女儿和一个瘸腿儿子,为了得个理想的继承人,父母在曲阜东南的尼山(一名尼丘山)做过祈祷。据说后来孔子的母亲颜征在于尼山附近的一个山洞(名夫子洞,一名坤灵洞)里生下了孔子,取名丘,字仲尼。孔子三岁丧父,家道中落,靠孔母征在全力苦撑才得以维持。母子从陬邑迁到鲁城的阙里,这里的文化环境对孔子的成长非常有利。童年时代的孔子在母亲教导下开始学习文化,逐渐产生兴趣,常常学大人的样子摆设礼器,施行礼仪,当作游戏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他对周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,产生了很强的学习自觉性。有关孔子幼年时候的教育情况,详细的情况不可知。但当时士族家庭多学礼乐射御书数六艺,来作为进身谋生的途径。而孔子学习,是从所习六艺中,探讨其意义所在,及其源流演变,与其是非得失的判断,从而明白所学中有道义。在他16岁的时候,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病故。孔子打算把母亲与父亲合葬在一起,但他三岁丧父,一直不知道父墓的位置,所以他先将母亲浅葬于五父之衢。丧事办得谨慎周到,见者都以为是正式之葬,而不知道是临时浅葬。后来,问于陬曼父之母,才得以合葬于防。陬是地名,曼父是人名。陬曼父即陬邑叫曼父的人。此人与叔梁纥是同乡,也是陬人,所以他的母亲知道孔子父亲的墓在什么地方。孔子将父母合葬于防以后说:“我听说古时候只设墓而不起坟,但现在我孔丘是一个周游四方的人,墓葬不可以没有个标志。”于是在墓上封土起坟,其高四尺。弟子随孔子一起参加了葬事。事后,孔子先行一步回家。弟子在后,遇到大雨。弟子回来后,孔子问道:“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迟?”弟子答道:“防地的坟墓遭雨崩坏了。”孔子没有作声。弟子把这话又说了几遍。孔子伤心地流泪,说:“我听说古时候是不修坟墓的。”从这件事中,我们可以体会到孔子和他的母亲的感情是极深的。士族习儒业为出仕,这是一家生活所赖。孔子早孤家贫,更不得不急谋出仕。所幸在母亲教导下,他学会做许多粗活。孔子自曰:“吾少也贱,故多能鄙事”(《子罕》)。他曾经做过乘田(管放牧牲畜)、委吏(管理仓库)等小官吏,他都干得很好。他曾想寻找机会踏进上层社会的门槛。于是,就在他安葬了母亲后不久,发生了这样的事:鲁国的执政大夫季孙氏宴请名流,正在居丧的孔子穿着腰间束有麻带的孝服,也赶去参加。谁知季孙氏的家臣阳虎向他呵斥道:“我们请的是有地位的人,并不招待你这样的人。你走吧!”孔子吃了一个闭门羹,只好退了下来。他对这样的羞辱是难忘的,因此后来终身讨厌阳虎。经过这件事,孔子懂得贵族家世并不是入仕的通行证,要改变现实地位必须依靠自己的加倍努力。于是,在通往政治舞台的道路上遭到最初的挫折之后,孔子废寝忘食、如饥似渴地学习。他学无常师,为学不倦。他常说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”(《述而》)。他进入供奉鲁国先祖的太庙,碰到任何一个建筑、器物、礼仪,都要详细询问,留下了“子入太庙,每事问”(《八佾》)的佳话。他对音乐有特殊的兴趣,到齐国听大乐师演奏《韶》乐,非常入迷,竟至于“三月不知肉味”(《述而》)。他曾向鲁国音乐大师师襄学琴,一只曲子学了10多天之后还在练习,师襄认为可以学其他曲子了,他说技巧还不行。过了些日子师襄认为技巧已经提高,可以学新曲子了。他说还不行,因为没有领会曲子的内在精神。后来,他终于体会到曲子的精神,认为它是文王的作品。师襄听了孔子的话,十分惊讶地说:“说得对!我的老师说过,这曲子叫作《文王操》。”孔子利用一切机会增加自己的知识,凡是到鲁国访问的学者、文化人,孔子都要向他们请教;有时还走出国门,向名家学习。相传他曾经风尘仆仆来到周都洛邑,向周的柱下史老子问礼,使自己获益匪浅。他活到老学到老,直到六七十岁,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。孔子周游列国时,叶公曾向弟子子路打听他的为人,子路回答不出。孔子事后对子路说,关于我的为人,你可以告诉他,“其为人也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”。(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)孔子所以能成为一位大学问家,是与他虚怀若谷、勤于学习的态度和融会贯通、善于学习的精神分不开的。孔子20岁的时候就以博学闻名。他的名气从街巷一直传到了宫廷。20岁得子时,鲁国的国君鲁昭公派人送来了一条大鲤鱼,以示祝贺。孔子受宠若惊,便给儿子取名叫鲤,号伯鱼。不言而喻,这里寄托着鲤鱼跳龙门的希望,表现了孔子对于政治的跃跃欲试的心情。孔子30岁的时候,学问已有深厚功底。他说自己“三十而立”(《为政》),意思是他对当时士大夫必须学习的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六艺都已掌握,可以立身于社会了。孔子博学,远近知名;有一些贵族和平民子弟,开始向孔子问学。本来周和各诸侯国官府中,有专人负责教育贵族子弟。但这时新旧制度交替,社会动荡不定,礼崩乐坏,官学废弛。孔子为了传播周朝传统的礼乐知识和治国安邦之道,培养有道德善治国的人材,首创私学,聚徒授课。他采取启发诱导、讨论总结的教学方式,收到了教学相长的效果;可以说他的思想是在与弟子们的研讨中形成、完善的。孔子35岁时曾随鲁公来到齐国。齐景公请教孔子如何治国,孔子告诉他: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”(《颜渊》)也就是说君要像君,臣要像臣,父要像父,子要像子,君臣父子各行其礼。齐景公听了非常满意,认为如果不是这样,“即使有粟,我也吃不上啊”!想用孔子为官,辅佐自己。但是齐国晏婴等大臣反对儒家仁义礼乐思想,更反对孔子占据高位。于是齐景公重用孔子的决心动摇了。以后他不再向孔子请教治国的道理了,只是在表面上还很客气罢了。他向孔于说:“我不能像鲁国对待季孙氏那样,给您大权在握的上卿地位;我也不会像鲁国对待孟孙氏那样,给您毫无权力的下卿地位;我待您的规格就在季孙、孟孙之间吧。”后来齐景公当面告诉孔子:“我年纪老了,精力不济,无法任用您了。”听到这样的逐客令,又风闻齐国的有些人想陷害他,孔子只得匆匆打点行李,离开齐国,返回鲁国。孔子的名声越来越大,51岁时被任命为中都宰,是管理国都的长官。当时鲁国国君鲁定公和执掌大权的季桓子,分别面对着三桓和家臣日益增长的威胁,需要惜重孔子的才干和名望,而且由于孔子未被阳虎和公山不狙拉拢,使季桓子对他有了一定的好感。这使得孔子有了这次出仕的机会。孔子曾说过:“用行政命令来治理百姓,用刑法来约束他们,百姓是暂时能避免犯罪,但不知道犯罪是可耻的;用道德来治理百姓,用礼制来规范他们,百姓不但有羞耻之心,而且人心归服。”显然,孔子的治理方法是要建立周代那样既有等级而又和睦的社会。他在任的时候便运用这样的方法,一年后中都面貌改观:百姓安居乐业,各得其所,尊老爱幼,强不凌弱,路不拾遗,男女间不淫乱,做买卖的不弄虚作假……于是,四方都竞相学习。孔子在鲁国树立了一定的政治威信。由于政绩斐然,孔子从中都宰升为司空。不久,孔于又升为主管司法工作的司寇。孔子虽然扫任了司寇,但他并不以为仅仅诉诸刑法就能搞好社会治安。所以他一方面主张公平地处理诉讼事件,反对只听片面之词就判决案子,另一方面考虑怎样从根本上杜绝人际之间的冲突和犯罪现象的产生。在他看来,如果人人都有了仁义之心,具备较高的道德水准,整个社会形成强大的道德舆论,那么官司就能从根本上消失了。在大司寇任上,孔子的得意之笔是在夹谷之会上为鲁国赢得外交胜利。夹谷之会是齐鲁两君的会盟,当时齐强鲁弱,齐国想通过会盟,压迫鲁国屈从自己。孔子作为鲁定公的主要助手和相礼官参加会议。当他看到齐国组织一批不三不四的人,以献“四方之乐”为名,企图制造混乱,劫持鲁定公的时候,挺身来到齐景公面前,指责齐国失礼。周礼是诸侯的行为准则,失礼即成为丑闻。景公见势不妙,当即承认错误,挥退众人。齐人不肯就此罢休,在起草盟约时提出,如果齐国有事出兵,鲁国必须派300乘兵车相助,否则就是破坏盟约。孔子针锋相对地提出,齐国必须归还鲁国强占去的汶阳之田,否则也是破坏联盟。孔子就这样利用周礼和自己的勇敢机智,顶住了强齐的外交攻势,为鲁国争得了荣誉和利益。孔子在夹谷之会上的胜利,更加提高了他的威信。执掌鲁国之政的季孙氏让他做代理宰相。这是他政治生涯的顶峰。但好景不长,接着很快就走了下坡路。原因在于,归根结底,孔子的政治理想与季孙氏完全不同。在当时鲁国的政坛上,公室即鲁公的势力已经衰微,而私家即季孙、叔孙、孟孙等三卿的势力强大,他们架空鲁君,控制鲁国的实权。但私家内部也有问题,三卿各自的家臣借管理家政之便,暗中经营、扩张自己的权势,又架空三卿把持家政,进而把持国政。孔子对这些以下犯上的非礼行为痛心疾首,历来主张“张公室抑私家”,只是没有权力和机会。现在权力有了,他又从季孙、叔孙家臣的叛乱中看到机会,他要行动了,具体目标是 “堕三都”。原来季孙氏、叔孙氏、孟孙氏等三卿在自己的领地上各建都邑,分别叫费、郈、成,作为领地的政治中心和军事要塞,由家臣管理。家臣与三卿的矛盾发展到无法缓解的程度之后,往往把这些都邑作为反叛的据点。公元前502年季孙氏家臣阳虎据费邑叛乱,公元前500年叔孙氏家臣侯犯据郈邑叛乱,使季、叔二氏非常恼火。孔子借这个机会,提出堕三都的计划,表面上是对付家臣的,实际则是一箭双雕,连三卿一起打击。三卿开始都赞成这个计划,于是拆了费和郈,等到拆成邑时他们恍然大悟,没有自己的都邑也就没有自己的地位,于是改变了态度,表面上不动声色,实际上支持孟孙氏的家臣坚守成邑不给拆。结果孔子和亲自出征的鲁定公都败在成城之下,堕三都的计划只得不了了之。孔子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。在这时又接连出现两件对他不利的事情。一是齐国给鲁君和季孙氏以美女组成的歌舞队和骏马,季孙氏他们接受馈赠后不上朝,不见孔子。二是鲁公郊祭,按惯例仪式结束后,把祭肉分给大臣,每次都有孔子一份,但这次偏不送给孔子,以示冷落。鲁公、季孙氏变了脸,所以孔子在鲁国已经呆不下去,于是决定离开鲁国,希望在其他诸侯的国家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。孔子55岁的时候,怀着抑郁沉重的心情,离开父母之邦,开始了14年“周游列国”的生活。所谓列国,也不过是卫、陈、曹、宋、郑、蔡、楚等国,其中他住的时间较长而且拿了俸禄的,只有卫、陈两个国家,其他几国仅仅是路过。卫、陈两国之君接待了孔子,甚至给予很高的礼遇,但他们的目的是利用孔子声望抬高自己,并不想实行孔子的主张;其他国君连礼遇的雅量也没有。公元前493年,孔子离开卫国南行,到曹、郑,两国都不接待。到宋国时,大司马桓魋甚至要杀害他,弄得他只好化装逃走。14年中,孔子的生活有优裕的时候,也有艰苦甚至很危险的时候,他总是处之泰然。吃卫君六万斛俸禄,他不改变政治态度;匡人、桓魋要杀他,他镇定如常;在行经陈、蔡的路上断粮,许多弟子饿倒了,他照样讲学、弹琴、唱歌,表现了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的气概。这些年,他的主要收获是在学术研究和教学上。他读了很多书,想了很多,又把这些讲给了学生。跟他周游列国的学生,都有了很大进步。他很注意在困难境遇中对弟子进行世界观与人生观的教育。在陈绝粮之际,他知道有些弟子心中不高兴,于是先请子路来谈。他问子路道:“我们遭到这么大的困难,是不是说我们的道(学说) 有不对的东西?”子路说:“人家不信任我们,可能我们还没达到仁吧?人家不让我们通行,可能我们还未达到智吧?”孔子对他说:“如果仁者一定被信任,怎么会有伯夷、叔齐?如果智者一定能处处通行,怎么会有王子比干?”接下来,孔子又与子贡谈这个问题,子贡说:“您的道太高大,天下没有人能够接受,为了人家能够接受,您是否可以将您的道降低一点?”孔子说:“君子应该努力追求真理,而不取悦于人,让人家接受。你却不是这样,你的志向不远大啊!”最后,孔子找来颜回,颜回的理解迥出于二人之上,他说:“您的道至大,所以天下没人能接受。可是这有什么关系?这种世道,不被接受才显出君子的本色。不修道是我们的耻辱,现在道已经大修而诸侯们不用,这是他们的耻辱。”孔子对于这个答案非常满意,大大鼓励颜回一番。这三个得意门生受到切要的点拨,思想境界都有提高。鲁哀公三年(公元前492年),季桓子去世,临死前后悔未用孔子,嘱咐继他为卿的季康子,一定要请孔子回国。但是由于有人反对,当时没有实现。后来孔子的学生冉有、子贡等相继返鲁为官,特别是冉有在公元前484年春率鲁国军队战胜入侵的齐军,立了大功,同其他弟子一起推荐孔子。季康子终于下了决心,派人致厚礼请孔子回国。孔子已是68岁的老人,早厌倦了没有希望的游说、奔走,于是接受季氏之请,在这一年回到鲁国,结束了多年的流亡生活。孔子回国后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政治态度,因此不可能受到任用。公元前484年,季康子要实行田赋,派冉有征求刚刚回国的孔子的意见。所谓田赋即按田亩征收军费,比原来收得多,孔子认为这一做法不合周礼,表示反对。他说如果不遵守周礼,放纵贪欲,即使收田赋也不够用。季康子没有听孔子的意见。公元前481年齐国陈恒(又称田成子)杀了齐简公,掌握了齐国政权。简公昏庸无能,陈恒行新政,颇得人心,但孔子认为,无论如何臣弑君都是大逆不道的。他斋戒沐浴一番,先后向鲁公、三卿做过郑重其事的报告,请求他们派兵讨陈恒,但这些人根本不理睬他。孔子在这两件事上诚然显得保守,不过他真诚地相信,只有依礼而行,国家才会有秩序与安宁。和季康子以及自己的一些弟子的冲突,使得孔子回到鲁国后的晚年生活,从一开始就展出了凄凉的景象。季康子的冷遇,虽然对于已淡于功名富贵的孔子来说,并不会引起很大的痛苦;但是对于数十年投身于火热的现实生活的孔子来说,这不能不使他产生与现实社会隔绝的孤寂感。与一些弟子的关系破裂,不仅使孔子有着陪伴者日少的外在的孤寂,而且使孔子有着精神上无人理解的内在的孤寂。他向子贡叹息道:“世界上没有人理解我呀!”鲁国不能用孔子,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,所以也不求做官。在回到鲁国后,专心致志从事教育和古文献整理工作。史书说他的弟子前后总计有3000人,通晓六艺的72人,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他返鲁之后教育培养的。夏商周三代传下许多文献资料,孔子为了研究古代文化和教材建设的需要,对它们进行了编辑整理,成为儒家经典——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诗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六经。孔子时代有《夏书》、《商书》、《周书》,分别保存三代的政府文件。孔子把它们分类编次,成为《书》(亦称《尚书》)。现存有关礼的书有三种:《周礼》、《仪礼》、《礼记》,孔子讲过三礼,整理过《仪礼》,这是一本从个人行为规范角度谈礼的书。《诗》是周代诗歌集,孔子认为这些诗不仅在政治、社交场合用来应对,而且可以增加知识、陶冶情操、培养道德意识。他抄录了不同本子的诗,删去重复的,留下最好的本子,并且按诗原来所配的曲子进行调整归类。古代诗和乐是统一的,实际上诗是填在曲子里的歌词。孔子会唱会演奏,又懂音乐理论,在音乐上是全才,他把300篇诗和乐曲正确地配合起来,使之篇篇可以弦歌。他整理过《乐》是肯定的,正如他自己所说: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”(《子罕》) 可惜的是《乐》已经散佚不存。《易》是周人的占筮之书,但其中包括丰富的政治智慧与人生哲理。孔子晚年喜欢《易经》,反复阅读,以致贯串《易经》竹简的皮条断了多次。他学《易》不是为了占卜,而是玩味其中的道理,并从哲学上给以说明。后来儒家学者写出《易传》来解释《易经》,这里面就包括了孔子的易学思想。孔子晚年喜欢读《易》讲《易》,可能也做过某些整理工作。《春秋》是鲁国编年史,孔子对这部书也下了很大功夫进行修订,首先是搜集整理史料,去伪存真,其次是写作中贯彻自己的思想,用极其精练的词语对历史人物和事件予以褒贬,其目的是让人们明白是非善恶。孟子说:“孔子成《春秋》,而乱臣贼子惧。”(《孟子•滕文公下》)孔子在整理古代文献上建立了卓越的功绩,正是由于他的努力,才使得中国古代的一些典籍得以保存。他整理的《书》、《诗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——六经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文化宝藏,为人们研究中国上古历史提供了丰富的资料。公元前481年,正当他在修《春秋》时,一头奇怪的野兽被人抓获,据说是麟。麟是仁兽,在不该出来的时候出来并且被逮,孔子认为这意味着他的理想不能实现,叹息说:“吾道穷矣!”于是罢笔,不再修《春秋》。这种孤寂的凄凉,又和家庭生活中的不幸带来的悲哀联系在了一起。就在孔于归鲁前的一年,他的妻子去世了。待到他归鲁时,其同父异母的哥哥也不在人间了。迎接他的亲人惟有独生子孔鲤及其儿子孔伋。儿孙的温情,无疑给了孔子莫大的安慰。然而,就在孔子回到鲁国后的一年,50岁的孔鲤竟然也去世了。老年丧子,伤心至极。孔子身边只剩下一个亲人孔伋了。孔子拄着拐杖,腰弯得更厉害了,须发变得更白了,在孙子的搀扶下,蹒跚而行。这给孔子孤独的凄凉晚景增添了悲哀的伤感。使这孤寂的凄凉更加浓重的是颜回和子路的死。孔子终于承受不了太多的打击,生了大病。子贡来探病,他对这位跟从他多年的心爱弟子说:“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,可惜没有人能遵行我的道。”并且悲歌曰:“泰山坏乎!梁柱摧乎!哲人萎乎!”(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)七天之后便去世了,时为鲁哀公十六年(公元前 479年),葬在鲁城北泗水岸边。许多弟子为他守墓三年,子贡守墓六年。一些弟子和鲁人把家搬到他墓旁,拱卫着它。鲁国世世代代按时祭奠孔子,儒生常常在孔子墓旁演习礼仪。直到汉朝,大史学家司马迁到曲阜考查历史遗迹,还看到孔子传下来的习礼、作乐的遗风没有断绝。他感慨地说:“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,当时则荣,没则已焉。孔子布衣,传十余世,学者宗之。自天子王侯,中国言六艺者折衷于夫子,可谓至圣矣!” (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)
